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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SH PUSH 04

瑪 莎
五月天

維基百科中文版對於現代長篇漫畫的解釋是:「畫風精緻寫實,以黑白或彩色筆觸、線條、圖面、文字所集合繪製,內容寬泛,風格各異,運用分鏡手法來表達一個完整故事的多幅繪畫作品。」
 
在我小學的時候,所謂的漫畫就是國語日報上的「小亨利」或是當時沒有版權每本十元的「小叮噹」(他們說現在叫做多拉A夢?!)。一直到了國小三年級的某天我看了表哥的「歡樂漫畫」,那是本像是一般雜誌大小的半月刊,就像是現在的「少年快報」或是「寶島少年」一樣,整本全都是連載的漫畫,但不同的是,「歡樂漫畫」裡全都是屬於台灣自己的漫畫家。那是我認識台灣漫畫的開始,除了當時就大名鼎鼎的敖幼祥「烏龍院」,蔡志忠的「老子說」,或是朱德庸的「大刺蝟」,當然還有許多新一代的年輕漫畫家,例如:鄭問的「刺客列傳」、曾正忠的「花心赤狐」、到了今日都依然沒有放棄畫漫畫的麥人杰大叔,還有那時讓我每集都期待萬分的阿推的「九命人」。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變得很喜歡看漫畫。一直到今天,即使搬家搬了好幾次,我仍然會千辛萬苦地打包好那成捆成捆一直收藏著的漫畫,小心翼翼地在家中書架上安置一個重要的位置。即使不會天天拿下書架看它,但偶爾遇到挫折或沮喪的時候我知道那是比什麼都有用的興奮劑。雖然心底很清楚那只是許多人眼中消遣用的圖畫,但對我的影響絕對不會小於國文課上背得要死不活的課文。如果我能有些待人處世的幽默感,我相信是漫畫那些突然跳脫現實的言語或是肢體告訴我這個世界不必總是嚴肅以對;如果我能有些出眾的觀點和其他人不同,我相信是漫畫教了我凡事不是只能照著既定的路線前進,有時得跳開這些成規嘗試些新鮮的角度。如果我能對生命有些熱情和夢想,我相信是漫畫告訴我誰都可以擁有改變世界的理想,誰都有能力去打倒那些你覺得邪惡的勢力。而這所有的漫畫之中,阿推始終是影響著我的漫畫家之一。如果有什麼東西是在我接觸搖滾樂之前就燎起了那個讓我這反骨一生的星星之火,我想指控阿推的漫畫難辭其咎。
 
阿推在「超人巴力入」的前言小短文其中一則寫著:
是很毒的
本來不是的
但在環境下漸漸變化
自私可能是原因
人人為自己
社會的遊戲規則是惡人訂的
由好人來玩
好人不長命,玩不過惡人
通常是這樣的。
我的環境是,核電廠、砍森林、滅絕動物、險惡人心
嚴重破壞自然社會環境
自然環境社會也是一直存在善惡
沒有惡哪有善
歪理一直存在
這是想不通的
 
「超人巴力入」的整個故事都在所謂的「反空間」之中發生,主角「巴力入」因為接了案子來到「反空間」要把一把鑰匙交給「男子K」,在沒有任何前因後果(巴力入是誰?他是幹嘛的?為什麼他有八道光給他力量?那和反空間相對的正空間又是啥?)的解釋中這個故事開場了,主角酷酷地看著鏡頭說了聲:「我是巴力入」,然後下一頁他的頭就被炸爆了。
 
如果你想要看在這個故事裡頭「巴力入」到底是個多厲害的超人,那我想你看錯漫畫了。請原諒我在開頭就破了這個梗,因為「巴力入」在這個故事裡可以說是最沒用的傢伙。他唯一的超能力就是擁有許多機器人替身以及變身穿得很帥然後就被打暈閃一邊去。你也可以說這個整個漫畫的故事簡直胡搞到極點甚至莫名其妙,因為你看不到主角發威的時候,甚至到了故事最後連真正的反派你也沒見到。一直到故事結束,你都不會看到「巴力入」真的大顯身手,甚至還被創造並控制著「反空間」的「瘋狂博士」擺了一道。就在看完了這令人感覺錯愕且無力的結尾之後,我才想起阿推在前言的那則短文:「社會的遊戲規則是惡人訂的,由好人來玩。好人不長命,玩不過惡人。通常是這樣的。」
 
「超人巴力入」像是作者的無力感般充滿疑惑地貫穿整個故事,但努力到了最後,其實就像是「巴力入」最後結案報告所說的:「我來到反空間的整個事件是一場鬧劇,也是一場惡夢。」想要解開謎題達成任務的自己在「反空間」裡頭百般受阻,最後攻擊自己的反派莫名地愛上了自己甚至成為戰鬥同僚,而原先以為是最大反派的那個「黑面蔡」居然是救了「巴力入」的英雄,而且“他”居然還不是人.....。這其中錯綜複雜莫名其妙的情結其實一切都跟「巴力入」沒有絕對關係,他像是帶著某個目的來到這個世界卻又只能無知地隨波逐流的傻子,但偏偏這些事件又圍繞著他旋轉發生。到了故事最後,連為什麼要創造出「反空間」都問不出所以然。關於這所有的一切,「巴力入」其實就只是存在在「瘋狂博士」不知所以然的私慾當中,而「巴力入」之所以是超人,只是因為他在反空間存活了下來。這彷彿暗示著,在這個由壞人控制著遊戲規則的現實世界中,我們如果不去想像其實自己是個超人,有著許多打壞即丟的替身(我們的自尊或是昨天的自已?),不然根本沒辦法存活。
 
阿推的漫畫另外一個與眾不同並讓我深深著迷的,是他在每一格漫畫中所暗藏的驚喜,還有他運用次文化符號的方式。
 
漫畫多是圖片,如果你是個喜歡慢慢品味漫畫的人,通常在半個小時左右也可以看完一本漫畫,但阿推的作品卻很難像是一般看漫畫的方式把它看完,因為你會著迷在他每一格漫畫之中暗藏的幽默和祕密,不管它們到底有沒有意義或只是作者的一個玩笑。你會在格子旁手繪的小字發現他寫著和劇情沒有關係的個人心情:”畫這頁的心情很無力很寂寞,由於遺失一本黑色筆記本32k“。或者在角落寫下繪畫此頁日期的同時也寫著:”「大人」是另一種「小孩」,本月口號“。漫畫場景中貼著的海報或是報紙也常有無厘頭的內容,漫畫角色們所閱讀的報紙或是書本也總是寫著無意義卻又引人發笑的東西,例如大野狼看的「Playwolf」,門口地毯上的字不是常見的「welcome」而是「fuck off」。
 
在「反空間」看似有條理的街廓中充滿著各式沒有邏輯的事物,或者其實那「反空間」就是阿推所有漫畫故事場景的總稱。超現實的未來科技或服裝造型但卻又充滿現實生活中熟悉的元素,例如:未來感十足的重型機車廠牌可能是Benz或是Honda,接線生的操作面板上有著故事角色的名字,但旁邊李登輝甚至是前Van Halen主唱David Lee Roth的名字也同時存在著。不管是Sony的電視以及Bose的喇叭,或是八〇年代很流行的Scoop跟Jean-Paul Gaultier,它們都帶著原來的logo但卻在阿推的筆下,像是不可能實現的夢幻逸品般,用很屬於阿推自已想像的方式在他的漫畫中存在著。
 
而阿推故事中的角色永遠沒有極端的善良或是極端的邪惡。一個正義的角色有可能表現愚蠢並且好色,而反派乍看雖然造型窮兇惡極,但卻也都會有詼諧逗趣或是出師不利的時候。而不管故事的年代背景設定為何時何地,不管故事中所有的角色穿的再怎麼新潮前衛,總是會有個造型像是嬉皮年代著名吉他手Jimi Hendrix般的吟遊詩人出現。在「九命人」、「新樂園」或甚至是你手上的這本「超人巴力入」,這個角色總是帶著吉他唱著歌串場,像是忘不了七〇年代似地存在在阿推每個詭異的空間劇情裡頭。同樣的你也可以看得出許多搖滾樂對阿推的影響:你可能可以在場景中某個樓梯旁發現他寫著Led Zeppelin的名曲”Stairway to Heaven”(天堂之梯);你也會發現在某個人衣服上就寫著Guns N’ Roses的團名;在某個機器旁偽裝成閘門開關說明的是U2和Eagles的團名和專輯名稱;某格不起眼的角落有間旅館的霓虹招牌正閃著“Hotel California”;甚至在他偷偷署名的小字旁寫著時間日期之外,也寫著他作畫的時候正在聽著Police或是Pink Floyd的歌曲。這對於一個喜愛音樂的人來說,這些小細節也許對故事內容完全不重要,但是看到這些歌曲卻可以跟著劇情氣氛有些聯結,總能讓人會心一笑。
 
另外在阿推的漫畫中,我也很珍惜的,是他的漫畫中總是充斥著非常草根的氣氛,這是看著其他國家的漫畫所不會有的感覺。例如那位黑色臉孔的大反派就叫做「黑面蔡」,而反派所在的總部就叫做「黑面蔡大樓」(好久沒喝的楊桃汁)。某一罐不起眼的飲料罐上的吸管標示著:“被咬扁的樹共(吸管)”,高科技駕駛艙的座椅上有頭套寫著「祝旅途愉快」。對白中巴力入說著:「這任務真是了大本...」,還在旁邊用小字寫著「了大本,台語,很不划算」。許多小格的角落會看見曾經的高球女將”涂阿玉的身影,或是曾經年輕人都愛吃的「紅色司迪麥」,就連「巴力入」的名字也是來自於藥品包裝上常出現的「八粒入」的諧音。這許多的笑點都充滿了只有住在這個地方的年輕人才會懂得的趣味,那些在生活中通俗非正式的流行語和笑點,或是住在台灣個地方這才會懂的「次次文化」。這讓人閱讀起來加倍地親切,因為畫著這個故事的作者並不是來自另外一個國家,而是跟我同樣在這塊土地的環境下生活著,所以他用著我生活中熟悉的語法說著屬於年輕人的笑話。所以不會看見主角讓機器人睡在和式櫥櫃拉門中並且背著我根本沒親眼見過的高檔黑色皮製書包上學(皮製黑色書包?!你知道那是自強牌的幾倍嗎?!),我也不會看見就讀雙胞胎的高中兄弟因為熱愛棒球所以努力地想要打進甲子園的故事。(甲子園?!當初我還以為那是個可以打棒球的花園勒?!)這是屬於這塊土地的漫畫,所以故事會開血跡和檳榔汁的玩笑,所以對白會有:「幹!別說髒話!」。
 
看了這麼多,當然你也可以完全不理會我寫的這些,就像我們瞧不起那些樂評影評拿著一丁點兒(自以為)文化素養以及一狗票沒人懂的專業術語在那邊五四三一樣。我也只是想學那些評論好像很懂這個那個,然後嘴泡一堆有的沒的想辦法擠入文青的行列之內啊!但說穿了其實漫畫就是漫畫,誰需要看漫畫的時候還要有壓力地去研究這些有的沒的,我小學三年級的時候也什麼東西都不懂,但是不小心看了阿推的漫畫我就中招到今天啦!其實看漫畫的人都只想要直接進入作者筆下的那個超現實的空間還有故事情節,可以忘記現實生活中的狗屁倒灶就好。直接翻開漫畫管它前面有序還是三小導讀的,只要整頁是字的我就通通跳過,直接翻到圖最大字最少的那一面開始看,這才是真正的享受漫畫啊!但是在二十年後的今天「超人巴力入」可以重新出版,請原諒我的毛遂自薦以及自不量力,也請理解作為一個漫畫迷這二十年只能看著阿推老師就這麼幾本作品,一直重複閱讀像是做研究般地心得感想不斷在心中發酵,最後終於得以在此洋洋灑灑,又臭又長。
 
維基百科對漫畫的定義雖然簡單,但好的漫畫的確超出那樣的定義許多。它不僅僅是畫風上的精緻寫實,也不只是運用類似電影的分鏡手法來告訴你一個故事而已。它可能影響你的美學觀,影響你的思考模式,甚至影響了你的人生觀。我相信所有愛看漫畫的朋友都相信,一套好的漫畫,它不僅僅只是漫畫而已,有時它可以勝過一部好的電影,一張好的唱片,甚至是一本好的「兒童優良讀物」,而且絕對好過現在大部份的電視節目。
 
對我來說,阿推的漫畫就是如此。阿推畫的不只是漫畫而已,他的漫畫集合了潮流與次文化的點點滴滴,他畫的是生活的日記,也思考著生命的哲學。
 
 
 
 
瑪莎@五月天。
2010.MAY.AM8:10。
寫這篇壓力好大。

Oasis。What’s the Morning 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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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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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damsmartin0116
  • 一個人的際遇在第一次總是最深刻的,有時候甚至會讓人的心變成永遠的絕緣。
  • murraylaw159
  • 每個人生命中都可能遇到貴人,這些貴人不一定真的尊貴,他可能是陌生人,也可能是你的敵人。
  • jerryhorton0419
  • 你不能和一個握緊的拳頭握手
  • brendarandy0222
  • 生命如夏花洵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 悄悄話